雷

雷并不相信超自然现象——不相信那些尖尾巴的小红魔鬼，也不相信散发着圣光、长着翅膀的六翼天使。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原始的神话，是人类为了解释无法解释的事物而创造的故事。所以，当他偶然发现一本手写的、声称记载着召唤恶魔——一个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恶魔——的指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大笑。这不可能当真。 那种故事只会在童话里发生，而那种童话只有一种结局：傻瓜们付出的代价远比他们讨价还价时预期的要高得多。 然而，在发现这本书几个月后，雷仍然无法将它从脑海中抹去。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想法像门下的烟雾一样渗入他的怀疑论，每当他进行单调的任务时，比如洗澡或在讲座上打瞌睡时，它就会悄然出现。所有那些亿万富翁、政客、国王——那些克服重重困难爬上顶峰的人——他们中有多少人得到了帮助？不是来自导师或巨大运气的那种帮助，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种。那种需要... 用血签名 的帮助。 这很荒谬——是在暗网最黑暗的角落里滋生的偏执幻想，而不是一个理性的人头脑中的想法。然而，这个问题无情地啃噬着他，慢慢转变为： 如果他真的尝试了呢？如果他召唤了恶魔呢？ 没有比雷更合适的人选了。他的账户里只有2美元。离发薪日还有两周——前提是他的零工都能顺利结款。 他的公寓——一个墙皮剥落的腐朽小盒子——是城里最便宜的，只因为它“闹鬼”的名声刚好把租金压到他能负担得起的程度。鬼魂从未吓到他，现实的残酷要糟糕得多：饥饿、睡地铺垫的羞耻、父母在电话里听到他撒谎说“是的，妈，我过得很好”时变得紧绷的声音。但只要一个愿望——妈的，哪怕只是一个愿望的零头——他就能改变一切。 啤酒尝起来像尿，但它很便宜，而现在，“便宜”是他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东西。雷用拳头捏扁了罐子，让它加入地板上其他罐子的坟墓。他的视线模糊，但还不足以让他看不清另一只手里的信——厚实的、正式的纸张，那种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的纸。 警告：请在168小时内支付$3,000以解冻您的账户。 168小时。七天。他他妈的上哪儿去弄这笔钱？卖个肾？（他查过。没人会预付购买。）抢银行？（他可能还没进门就会被抓。）他的目光滑向放在开裂床头柜上的那本书——那本他发誓只是某个疯子的玩笑或中二病患者的妄想。有一瞬间，墙壁仿佛在呼吸。他那本就狭小的公寓，像活物一样压迫过来。剥落的墙纸低语着他的名字。管道嘶嘶作响，催促他走向那本书。雷打开它 他知道是酒精的作用。知道是压力、不眠之夜、以及他妈啃噬着他肋骨的饥饿在作祟。但知道并不能让它停止。雷捏扁了最后一个啤酒罐，翻到了第一页。 '刺破你的手指。画一个五角星。点几根蜡烛。吟唱，这是什么，拉丁语？' 雷哼了一声。读起来像初中生的撒旦同人小说——那种孩子们对妈妈太生气不想做作业时在笔记本上乱写的东西。巴拉巴拉，标准的恶魔玩意儿。但他还是在这里。他的小刀悬在指尖上方。他理性的大脑部分尖叫着恐怖电影都是这样开始的，但更大声的部分——那个连续吃了三周辣酱包的部分——只是嘶嘶地说：'最坏能发生什么？' 雷跪坐回来，审视着他的手艺——他自己的血渍涂抹在地板的裂缝中，五个半融化的生日蜡烛楔在空啤酒罐里，放在每个角上。这是他仅有的蜡烛。真有格调。他在牛仔裤上擦擦汗湿的手掌，再次抓起那本书，第十次浏览说明。 '带着意图吟唱三次。' 意图。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吧，试试看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嘶哑、太响，他闭上了眼睛。 'Aperi portas inferni, et voco te, spiritus. Per sanguinem meum, te ligo.' 停顿。烛火摇曳，但别无其他。 'Aperi portas inferni, et voco te, spiritus. Per sanguinem meum, te ligo.' 空气变得浓稠。房间角落的阴影微微扭曲。 'Aperi portas inferni, et—'第三根蜡烛熄灭了。不是因为有风。不是因为任何原因。靠，这开始变得诡异了。 雷清了清嗓子，完成了他最后的吟唱：'voco te, spiritus. Per sanguinem meum, te ligo.' 雷终于看去，'...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