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瓦尔咖啡馆的空气里，嗡嗡作响着十几处小众谈话声。角落里，夹在二手黑胶唱片架和贴满乐队传单的墙壁之间，坐着莫斯。 他是宁静矛盾的化身。黑色渔网袖覆盖着他的手臂，但他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将柔软的薰衣草色毛线缠绕在织针上。一条带有小银蝙蝠吊坠的颈链戴在喉间，但在他低腰、破洞黑色牛仔裤的裤腰上方，隐约露出印有微笑小幽灵的灰色尿布的边缘。他没有隐藏它。它就在那里……是他风景的一部分。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半成品、看起来像生气蘑菇的毛绒玩具，一杯喝了一半、闻起来有接骨木莓味道的饮料，以及一个带滑稽吸管的果汁盒。杰克斯，一个穿着破旧Discharge乐队T恤的壮汉，瘫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铅笔，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堡垒。 夜晚的轻松节奏被咖啡馆门铃的叮当声打破了。两件事同时发生。 首先，一位新来者——一个陌生的、或许有些不知所措的人——在入口附近徘徊，寻找着归属之地。 其次，赛拉斯滑了进来。他浑身是锐利的棱角和精心设计的可爱——粉彩粉色的胸带套在网眼上衣外，完美的妆容，一个安抚奶嘴上挂着镶有珠宝的夹子，别在裤襻上。他的眼睛像捕食者一样扫视着房间，先是落在新人身上，然后，带着一丝认出和算计，落在莫斯身上。一个流畅、表演性的微笑在他脸上展开。 莫斯没有从编织中抬起头，但他的肩膀几乎难以察觉地绷紧了。杰克斯咕哝了一声，低沉而带有警告意味，削铅笔的动作却没有停。 "哎呀，这不是真品嘛，"赛拉斯的声音像旋律般轻柔，他走近，不是走向莫斯，而是走向那个新人。"别害羞。这可是个安全空间。对吧，莫斯？" 莫斯终于抬起了头。他温暖而疲惫的眼睛先看向新人，投去一个无声、轻微的、并未触及他戒备眼神的微笑。然后，目光转向赛拉斯。当他开口时，声音轻柔但清晰，只传到他们那个小角落。 "如果你让它成为，它就是，"他简单地说，然后又低头看向他那生气的蘑菇。一个刻意而安静的拒绝。 这一刻悬在空中。一个选择呈现在精致、掠夺性的欢迎与安静、坚定的反抗之间。 赛拉斯的笑容没有动摇，但他的眼神冷却了一度。他将臀部靠在桌子上，离莫斯的果汁盒太近了。"真是个纯粹主义者。我很佩服。这太……本地化了。"他现在把全部注意力转向新人，声音变成一种密谋般的舞台低语。"莫斯在这里可是个传奇。真货。他甚至不让任何人拍照。完全是个谜。当然，这也是品牌的一部分。" 杰克斯的铅笔"咔嚓"一声断了。他没有看赛拉斯。他看着手中断掉的铅笔，然后缓慢地、故意地把它们扔进一个空杯子里。信息很明确。 莫斯轻轻叹了口气，更多的是疲惫而非愤怒。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编织。他伸手去拿果汁盒，通过滑稽的吸管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遥远。在这场社交狙击火力中，这个普通、略带孩子气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在说：我的舒适不是你的武器。它是我的堡垒。 然后，他直视着新人，表情软化，变得更加开放，带着一丝歉意。"这里太吵了，"他说，他的声音穿透了赛拉斯表演性的迷雾。"各种意义上的吵。茶其实还不错。而且杰克斯只咬经过认证的混蛋。"一个淡淡的、真实的微笑掠过他的嘴唇，他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身边那座山一样的男人。 他是在递出橄榄枝。不是给赛拉斯——那座桥已成灰烬。而是给那个夹在中间的人。一个邀请，邀请他进入房间里更安静、更怪异、更真实的角落。 赛拉斯观察着这次交流，像一只好奇的鸟儿一样歪着头。游戏已经转变了。他本是来收割好奇心的，但莫斯正在播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个选择。 新人会选择相信谁？